開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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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庚在延安
陳嘉庚作為“華僑旗幟”，可謂無人不知。這位愛國華僑在抗日戰爭時期多次向祖國捐款，並在1940年2月底發起組織了50人的“南洋華僑回國慰勞視察團”。1940年3月26日，陳嘉庚抵達重慶。陳嘉庚到了濃霧遮天蔽日的重慶之后，親眼看到蔣介石集團統治下的種種黑暗現象，開始對蔣介石政府感到不滿。蔣介石集團起先把陳嘉庚當作“財神”，極盡拉攏奉迎之事。蔣介石本人也對陳嘉庚極力作出禮賢下士的姿態，甚至要拉他加入國民黨，這些更引起陳嘉庚的反感。陳嘉庚十分痛恨那些身居要職卻貪污抗日款項以維持奢華生活的國民黨要員，為國家的前途而深感憂慮。同時，蔣介石集團消極抗日，積極反共反人民，竭力在陳嘉庚面前毀謗中國共產黨，這又使陳嘉庚擔心中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遭受破壞。
陳嘉庚在重慶期間，中共參政員葉劍英、林伯渠、董必武專程來訪，雙方就解決國共兩黨摩擦問題交談了幾個小時。本來“陳嘉庚在新加坡時，已經聽人講過八路軍、新四軍的抗日事跡，也讀過斯諾的《西行漫記》，對過去一向認為是‘匪’的共產黨人盡管還有懷疑，但已經不是格格不入了。”經此一談，陳嘉庚更加了解共產黨一致對外的誠意。此后幾天，陳嘉庚在中共駐渝辦事處召開的歡迎茶會上詳細詢問了去延安沿途的交通食宿情況。不幾日，毛澤東主席來電邀陳訪延。
“余在重慶時，常聞陝北延安等處，人民如何苦慘，生活如何窮困，稍有資產者則剝榨淨盡，活埋生命極無人道，男女混雜人倫不講，種種不堪入眼之言，似非為宣傳而來，又是略可靠之人告余者。然彼或聞諸他人，或閱印刷冊，信以為真亦莫怪其然。凡未到延安區之人，誰能辨其真偽，余亦是疑信兼半，所以必要親往。亦有勸止者謂往恐不利，余則置之度外。”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為了打消自己心中的疑惑，陳嘉庚於1940年5月31日下午沖破蔣介石集團的重重阻攔到達延安。
陳嘉庚在延安騎馬出行
陳嘉庚記載：“毛澤東即入其屋談話。”陳嘉庚本想等毛澤東談完與之相辭，誰知“時近十點鐘”還未談完，陳嘉庚隻好“入洞安眠”，並感嘆：“以一省府之科長，毛主席竟與之長談若是，足見其虛懷若谷也。”陳嘉庚之所以感嘆，是因為此時他還不知道這種平等待人的精神在延安處處可見。6月上旬，陳嘉庚拜訪毛澤東時記載：“南洋女學生來，無敬禮便坐，並參加談話，絕無拘束。又一男學生來亦然。少頃集美學生陳必達來亦如是。余乃知平等無階級制度。近晚朱德、陳紹禹夫婦亦到，諸人安然坐談，未有起立行禮等項。”陳嘉庚於百忙之中記此細事，可見毛澤東人格魅力之大，亦可見陳嘉庚所受震撼之大。
《陳嘉庚畫像》 繪畫/桑一田
陳嘉庚畢竟是精細人，對於心中的疑惑，他不僅僅要做到“眼見為實”，更要做到“多方查証”。據華僑子弟冰清回憶：“在以后幾次見到陳嘉庚先生時，他總是在沉思中，他反復地問我們：毛主席領導的共產黨、八路軍是真的打日本還是打內戰的？共產黨是否不講倫理道德？毛主席、共產黨關不關心老百姓的生活？陝北老百姓擁不擁護毛主席、共產黨？你們又是怎樣到延安來的？生活習不習慣？……在陳嘉庚先生面前我們是晚輩，說話深點淺點、錯了也沒關系，我們如實告訴了陳嘉庚先生：祖國隻有共產黨、八路軍是真正抗日救國的，我們南洋不少青年學生，在陝北公學、延安抗日軍政大學畢業后都已奔赴抗日前線﹔有的還犧牲了。然而國民黨反動派把我們華僑捐獻的巨款買來飛機、大炮不是去打日本鬼子，卻專門用來對付共產黨八路軍，蔣介石命令胡宗南派幾十萬部隊重重包圍了陝甘寧邊區，到處搞破壞、搞摩擦，他們的陰謀就是要困死八路軍，餓死八路軍，凍死八路軍……”至此，陳嘉庚心中的疑雲徹底驅散了。
臨別之際，陳嘉庚與毛澤東主席推心置腹：“余乘間告以‘……茲若不幸兩黨惡感日劇，破裂內戰，海外華僑必悲觀失望，公私外匯定必降減，抗戰經濟或須發生問題。因自抗戰以來外國未有借我現金，政府所依賴全屬華僑外匯。萬望貴主席以民族國家為前提，降心遷就，凡有政治上不快事項，待抗戰勝利后解決，此乃內部兄弟自生意見，稍遲無妨。’毛主席滿口應承，言伊等絕無惡意，所有摩擦生端，皆由下級人造作，而中央多誤信，囑余謁見蔣委員長時，代為表白伊完全無惡意。又雲：‘君到此多日，所有見過此間情形，如回到南洋請代向僑胞報告。’毛主席所托兩事，余均應承。然余心中已自揣度，憑余人格與良心，絕不指鹿為馬，不待到南洋，就是出延安界，如有關系人問余所見聞者，余定據實報告耳。”
“蔣介石像個皇帝”
毛澤東主席有抗戰之心，蔣介石有無容人之量？陳嘉庚是否將延安的所見所聞向僑胞報告了？
陳嘉庚返回重慶以后，重慶方面的“國民外交協會”（協會主席陳銘樞乃陳嘉庚南洋舊識）請其於7月25日進行演講。陳嘉庚的演講題目是《西北之觀感》。沒想到這段演講引起國民黨人的大不滿，后來竟生出了許多事端。
陳嘉庚講到：“至於公妻滅人倫，則絕無其事。若男女混雜，以余所見所聞，凡男女往來起居，甚有秩序，雖多人同坐，未聞有不正當戲言，唯戀愛自由，結婚禮節極簡單，隻向政府登記便完……男女學生均免學費，膳宿、衣服、醫藥亦均免，概由政府負責，每月又給一元零用。菜資每生每日六分，如伙夫善辦者每星期有一次豬肉可食。他等兼有飼豬墾荒，利益概歸學校，將款添買豬肉。學生等每星期日或大日子，須下鄉村演說，勸告民眾清潔衛生，並愛國，甚有效果。前有俗語雲一生洗三次，生時一次，結婚一次，死時一次，現雖衣服亦常洗。余又問農民等生活如何，答比較學生等尤好。兩年前到處見穿破衣者，近來甚少見。前物產廉宜，雞蛋每粒不上一分，雞每隻一角左右，故乏資可買衣服。現雞蛋每粒三分，雞每隻四角余，生活比前較好。至公務員如貪污五十元者革職，五百元者槍斃。縣長則為民選，公務員等每日工作七小時，加兩小時學黨義，每星期上大課一次，如人多則在露天，席地坐者千人或數千人，聽名人演講。至於長袍馬褂、旗袍高跟鞋，及唇紅口丹、茶樓酒館、女子纏足，絕跡不見。又據言無失業、無盜賊、無乞丐。余查詢究竟是否事實？彼等言其原因為凡有此等人，概迫往墾荒，雖均可消納雲雲。余以上所言，系所聞與所見，據實而言。”陳嘉庚可謂真是“不待到南洋，就是出延安界，如有關系人問余所見聞者，余定據實報告”。
陳嘉庚不負所托，可蔣介石的小肚雞腸卻容不下毛澤東主席的抗戰之心。據陳嘉庚回憶：“昨晚余在國民外交協會演說，越早重慶十一家報館，有五家登大略而已。另五家絕不登載，有《新華日報》一家，則留大位空白雲：陳君昨晚在國民外交協會演詞，待整理后，全篇明天發表。越日則將余所言完全登出，有意同而文字更深刻者。該報未發表之日，重慶黨人已形不滿。侯西反君向余報告，其大要謂余住延安七八天之短期，何能知如許詳細。以華僑領袖地位，未免為共產黨火上添油雲雲。”重慶方面在輿論上對中國共產黨進行封鎖，在政治上對中國共產黨進行抹黑，導致很多人對中國共產黨存在誤解。之前在延安，陳嘉庚解開了自己心中的疑惑。現在在重慶，陳嘉庚明白了自己的疑惑從何而來。
其實在陳嘉庚造訪延安之前，蔣介石就在成都大罵中國共產黨“背信棄義”“口是心非”“無民族思想”，並告誡陳嘉庚“要往矣，但當勿受欺騙也。”陳嘉庚自延安歸來之后，“蔣委員長則大罵共產黨，比較在成都所罵更形激烈，甚至面紅氣盛，聲色俱厲，憤怒雲：‘抗戰要望勝利，必須先消滅共產黨，若不先消滅共產黨，抗戰絕難勝利，此種事外國已多經驗，凡國內反對黨必先消除，對外乃能勝利。此項話我未嘗向人說出，今日對你方始說出，的確是如此。’至所罵共產黨更重要三項，無民族思想，無信無義，欲抗戰失敗。”
陳嘉庚於1940年3月28日與蔣介石初見時，蔣介石到場時在場的所有人立刻全體肅立，畢恭畢敬，連大氣也不敢喘。這給陳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陳嘉庚認為：“蔣介石像個皇帝。”當陳嘉庚到延安看到真正的民主政治之后再看蔣介石集團的所作所為，這個“第一印象”也定型為“最后印象”了。
“延安共產黨必勝！”
陳嘉庚回到重慶后如實地公開報道他在延安的所見所聞，緊接著他還到國內各地視察，進一步看清了蔣介石集團統治的黑暗與腐敗。盡管蔣介石集團對他的行動暗中加以嚴密監視與種種限制，他還是不斷地揭露了他們的貪污腐敗、禍國殃民的真相，同時公開頌揚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陝甘寧邊區蓬蓬勃勃的新氣象。“由於害怕陳嘉庚在海外說實話，蔣介石集團竟使用各種陰謀手段，企圖阻撓陳嘉庚回新加坡，破壞陳嘉庚的威信，奪取他在南僑總會的領導位置，等等。但陳嘉庚團結廣大華僑，堅決斗爭，他嚴正的言論和正義的行動獲得了廣大華僑的支持，國民黨反動派的陰謀終於一個接著一個地破產了。”后來他回憶在延安所見所聞時說：“余觀感之下，衷心無限興奮，喜慰莫可言喻，認為別有天地，如撥雲霧而見青天。前憂慮建國未有其人，茲始覺悟其人乃素蒙惡名之共產黨人物。由是斷定國民黨蔣政府必敗，延安共產黨必勝。”回到新加坡后，陳嘉庚一再向華僑如實地報告回國觀感。1940年12月24日傍晚於怡保，陳嘉庚興奮地拉著新加坡籌賑會委員黃奕歡的手說：“‘中國有希望了——中國有了真命天子！’這‘真命天子’就是在延安的毛澤東。”歷史最終也証明，到底是“延安作風”打敗了“西安作風”。
陳嘉庚在肯定延安作風的同時，也有自己的憂慮。“然陝北地貧，交通不便，商業不盛，地方非廣，故治理較易，風化誠朴。設共產黨若握著東南富庶市場，區域廣大，不知能如此廉潔，興利除弊，為人民造福如延安之精神乎？”時間給出了答案，我們黨已經走過了100多年的光輝歷程。我們黨也給出了答案，那就是勇於自我革命。如今，毛澤東思想仍不過時，延安精神仍不過時﹔它們正是我們打破西方國家輿論封鎖，對抗社會不良風氣的有力武器！
作者：賈保營，軍事科學院軍隊政治工作研究院助理研究員
圖片：木易攝於中國華僑歷史博物館展覽《延安九日》
來源：《海內與海外》雜志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