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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籍華裔作曲家黃曉楓的多彩人生(僑界關注)
蔣 波
2018年08月02日15:35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海外版
原標題:美籍華裔作曲家黃曉楓的多彩人生(僑界關注)

1968年的沈陽火車站,人潮如流。11歲的黃曉楓結束了省親之旅,隻身踏上歸程。暮色四起,汽笛長鳴,黃曉楓依偎著他嶄新的二胡。10元的二胡掏空了他的錢包,也滿足了他所有的倔強:“憑啥學校樂隊裡人手一把琴,憑啥我就沒有!”

多年后,黃曉楓心性越發平和,少年時的倔強,變成了此間的執著。在西雅圖、在北京、在貝靈厄姆、在上海,每當舞台上管樂聲漸落,舞台下掌聲乍起時,黃曉楓便恰如其分地走出幕后:他是公費留美的博士,也是杰出華人作曲家﹔他是美國土木工程學會的院士,也是西華盛頓大學音樂系的名譽教授。雙面人生,面面俱到。

交融:

北京遇上西雅圖

2016年春節前夕,北京小雪霏霏。濕滑的路面阻擋不住人們的步履,一場名為《萬象更新的中國》交響音樂會在北京音樂廳上演。

《龍騰虎躍》《格》《沁園春·雪》《祖國,我親親的母親》……8部樂曲先后上演,台下觀眾如痴如醉。

這是一次頗有“少小離家老大回”意味的返鄉之旅,從西雅圖到北京,58歲的黃曉楓終於帶著他的“孩子們”回家了。8個“孩子”,無一不是中國風貌。

旅美34年,黃曉楓深受中西方文化的熏陶。他相信,這樣的人生閱歷是一筆財富。完成於2013年的小提琴協奏曲《尋夢,1984》,正是這樣一部融合東西的追憶之作。

1984年,黃曉楓考取教育部公費研究生項目,遠赴美國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攻讀岩石力學博士學位。這一別,山長水闊,鄉思百轉,音樂成了他最大的慰藉。

“一聽到交響樂,我對音樂的激情就噴涌而出。”黃曉楓說,“我腦海中關於中國音樂的記憶,也越發地清晰了。”

2005年,定居在貝林厄姆的黃曉楓開始擔任當地“中國新年文化節”的藝術總監,執著的他堅持要把中國音樂搬上美國舞台。

貝林厄姆,在這個位於美國西北角的小城中,華人不過區區數百。但對於黃曉楓的決定,當地華人一呼百應,紛紛解囊相助。可即便如此,經費依舊緊張。

后來,黃曉楓想到了一個辦法。“每次排練前,我就請華人家庭的太太們,准備好中國美食帶來現場。”這一招,果然奏效,樂手們紛至沓來。

自此以后,春節音樂會成了貝靈厄姆的旅游特色節目,兩年一次。“黃曉楓”也成了當地華人圈裡家喻戶曉的名字。

2012年3月3日,貝林厄姆中國新年音樂會如期上演,厚積薄發的黃曉楓一口氣“秀”出5部作品,其中包括交響二人轉《龍騰虎躍》、京胡京二胡協奏曲《武功》。

跨界:

作曲家本是理工男

黃曉楓的車廂裡永遠播放著交響,這是他多年的習慣:無論人去哪裡,音樂不能停。

浸淫在交響樂中的黃曉楓漸漸發現,能將中西文化熔於一爐的作品少之又少。於是,2005年,這位杰出的土木工程師決定“半路出家”學習音樂,正式拜入西華盛頓大學音樂系教授羅杰·布裡格斯門下。那一年,黃曉楓48歲,事業有成。

布裡格斯對於這位大齡學生是滿意的。兩年后,他對黃曉楓說:“你可以出山了,但必須先用一部作品來証明自己。”

黃曉楓想:“德沃夏克創作了世界上最著名的大提琴協奏曲,可我們《紅色娘子軍》的旋律可以與之一比高下。”

在之后的9個月裡,黃曉楓開始了煉獄般的生活:無論周末,無論節假,工作之余所有的時光都被傾注到創作中。在子夜無盡的黑暗裡,總有孤燈一盞為黃曉楓而明。

2013年4月21日,在西雅圖貝納羅亞音樂廳,改編自《紅色娘子軍》的大提琴協奏曲《中國女孩》正式上演。會后,美國人驚呼:原來中國女性並不是逆來順受的“小媳婦”,而是勇敢堅強、自信果斷的“女戰士”。

貝納羅亞是美國的頂級音樂廳之一,執著的黃曉楓終於如願。這一年,距離他離開東北老家,已經有29年了。

“中國是我的祖國,我的骨肉和血液都是中國所滋養。我的作品,自然而言也是中國風格,這是如魚飲水,再自然不過的事了。”每問及創作動機,黃曉楓總是這麼回答。

在《尋夢,1984》中,黃曉楓受古琴藝術啟發,他將小提琴的空弦、實音、泛音分別賦予“地”“人”“天”的含義。樂曲由地及人、由人及天,中國文化中“天地人”的哲學思辨如此被娓娓道來。

而在第二交響樂《格》的第一樂章,黃曉楓從《道德經》中找到了智慧,他通過展示的兩個半音之間的關系,努力闡述“陰”“陽”相生相克的普遍規律。民族的,便是世界的。

緣起:

黑土地飛出“金鳳凰”

豪邁的漢子敲起腰鼓,粗獷的號子狠著嗓子吼。大紅鼓綢白頭巾,青雲下黃沙萬裡……這是今年4月,在延安採風時,黃曉楓的所見所聞。

“中國不乏好的音樂,只是沒有人能把它們以交響的形式呈現出來。”黃曉楓說這話的底氣,來自他對這片土地的熱愛。

10歲那年,樣板戲走俏全國。在黃曉楓的故鄉吉林樺甸,一場《紅燈記》就要上演。“我當時哪裡有票?”黃曉楓笑道:“在演出那天,實在沒有辦法,我就從劇場的廁所翻牆進去。”這部“紅燈”從此點燃了幼年黃曉楓的音樂夢想。

70年代初,黃曉楓因擅長小提琴和板胡,以文藝戶的身份下放到輝南縣板石河公社。農忙時勞作,農閑時排練,田間地頭,戲曲說唱,音樂呈現出最淳朴的風貌。《龍騰虎躍》中,嗩吶與管弦、二人轉與美聲對比形成的民族風,源頭便在這裡。

在交響與民樂作品《大鬧天宮》中,黃曉楓踐行他的“窗之理論”:在現代“新音樂”中插入一章中國風格的古典音樂,形成交響與民樂相呼應的作品。觀眾聽后,不得不佩服黃曉楓的“狡猾”。

可黃曉楓畢竟是工程師出身,在他正醞釀的作品《秦腔》中,黃曉楓借鑒了工程作圖中的“三式圖”原理。“從最典型的秦腔旋律出發,投射出另一段旋律。兩段旋律,相映成趣。”

《秦腔》的靈感來自2016年。那個夏天,黃曉楓迎著西北的朔風,從西安到蘭州,再從張掖到達敦煌,一路採風。執著,洒滿絲路。

“早年間,華人在美國地位不高,很多人在自我認同上出現了問題。”問及創作動力,黃曉楓說:“現在祖國日益強大,有一種力量在召喚我,用音樂來凝聚華人。”

白山黑水最多情,現在的黃曉楓正在盤算他的下一部作品《長白山組曲》。黃曉楓的想法很純粹,希望美國朋友聽到音樂后,會愈發向往他的故鄉:聽!那就是中國。

(責編:實習生、閆妍)